| 异常杂食 | Have Fun |

【一八】五百光年

注目:科幻au,6k字,一发完,脑洞来自电影《星际过客》/《太空旅客》


——


在一次中型星云撞击的几天后,张启山终于按揉着酸痛的手臂肌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作为这座航舰唯一的“守护者”,他不仅需要每日检查航舰的飞行情况与船舱内的各类设施、写下航行日记,还需要对航舰任何损坏的部分进行修护。这次的撞击导致了舱体的剧烈晃动,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外部墙体也有不同程度的剐蹭。他花了两天悬在舱外补好了破损的墙体,又爬在梯子上敲敲打打装好了十几盏新吊灯。

工具相互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回响在大厅里,而现在,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了。

 

九门号航舰搭载着三百名机组人员、五千多名专业人士和几万个生物物种,从地球出发,驶向五百光年外的家园二号恒星。人类要在那里建立一个全新的世界,并延续上一个世界的文明。

现在,他们已经以光速航行了一百三十年了。

所有人都处于休眠状态,他们现在正躺在透明的休眠舱中,直到即将抵达家园二号时才会被唤醒,时间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张启山。

他是第三代“守护者”,他不被允许休眠。十年前,被唤醒的他从上一任守护者手中接过记载着九门号最高权限ID的手环,承诺在有生之年与这艘航舰共存亡。然后,他握着老守护者的手,看着他死去,并将他的骨灰放在了九门号航舰大厅为守护者预留的水晶灵柩上。

张启山知道,这里也有一个位置,属于他。

 

空荡荡的大厅里,张启山索性躺下来,任凭寂寞与疲劳丝丝吞噬他的意识。头顶的水晶吊灯渐渐模糊了。他把身上的衣服紧了紧,终于沉入了睡眠。

 

他是被喊醒的。

面前是一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还穿着休眠舱里的背心短裤。

 

“醒醒!你醒醒!”男人戴着眼镜,镜片背后的一双鹿眼里含着点泪,看起来委屈极了。

张启山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休眠舱一百多年从未出过问题,现在忽然跑出个大活人,真是活见鬼了。

张启山揉揉眼,看看眼前比他还要害怕的人,决定先安抚对面男人的情绪。

 

“别怕,你是怎么来这儿的?”

“我,我被唤醒了啊……”男人撇撇嘴,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可是我身边的人都还在休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想着到处看看,这不就看见你了嘛!说起来,你也是被唤醒的吗?”

“不,我是航舰的守护者。”通过刚才对话,张启山已经对状况了解了七七八八。前两天的星云撞击导致系统过载,休眠舱故障,男人被提前唤醒。应对手册上有这一章,不算太难解决,大概花一个月把休眠舱修好就行了。

张启山冲着男人笑笑,这人战战兢兢得像个兔子。“没事的,小故障而已。等我把休眠舱修好,你就能继续回去休眠了。”

“噢噢,那就好……”男人惊魂甫定,拍了拍胸口,“诶,为什么你没有休眠?”

张启山摇摇头,他站起来拍拍身后,又伸手去拉男人纤细的手腕。他答非所问。“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启山身后,话匣子打开了根本合不上。张启山断断续续地知道了男人叫齐桓,是命理学专家,研究所福利差,只能给他买普通舱的票。

张启山用手指在餐厅的大屏幕上划着菜单,黄金舱的午餐要丰富得多。他把盘子推到齐桓面前,嘱咐他不要客气。张启山显摆着手腕上的最高权限手环,“哥请你。”齐桓嘴里嚼着沙拉,叉子试探着往张启山面前切好小块的牛排那儿伸。

张启山扬起叉子把他抵回去,“你刚醒,肠胃还比较脆弱,少吃这些难消化的。”他指指桌子上的汤,又往楼上指指,“你一会儿吃完了,这里的高档客房,随便选一间睡。”

齐桓脸上因为没吃够肉的不悦一扫而光,露出了一颗小虎牙,一拍大腿,“唉哟,那可太棒了。”少顷,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诶,好像忘了问你,你叫什么来着?”

 

张启山一愣。

航行日记上的落款永远都是守护者,时间洪流里,十年来他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

“集训的时候,他们都管我叫佛爷,”张启山用绰号来掩饰自己一时尴尬,“哦,我大名叫张启山。”“嘿嘿,那我就谢谢佛爷喽。”齐桓吸溜了一口勺里的汤,又咧嘴笑了起来。

 

注定无眠的夜,张启山的卧室里铺了一地的机械图纸。他得抓紧时间修好那个坏掉的休眠舱。

九门号上的位置一票难求,能够受邀登舰的专业人士都是相关领域的精英,能为他们节省点时间就节省点吧,他们还得留着生命去新的星球播撒知识火种。想到这,张启山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齐桓的笑容在他的脑海里围绕着休眠舱内部构造图打转。

张启山想着,这几天加加班,制定修复方案,然后过两天就带齐桓去舰上最豪华的观景餐厅吃晚餐吧。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咚咚咚的跑步声,还有伴着喘气的嗓音,“佛爷!你在哪儿啊,佛爷!”声音从他的房门前面掠过,没有停留。

守护者的卧室离贵宾们的住宿区域有点远,张启山不知道齐桓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大力地拉开自己的房门,冲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那个背影便迅速地转过身来,又迅速地冲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嗨哟,这里面空空荡荡的,高档套房虽好,可是,可是我怕啊……”齐桓下午的健谈与俏皮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一副受惊兔子样,他抖抖索索地扯着张启山的手臂晃悠,“那个,那个……我能不能和你住一间啊?”

 

张启山挠挠脑袋,按说纪律是不许的,不过这事儿吧,天知地知。再说了,就算是之后齐桓到了家园二号,一个大嘴巴说出去,那个时候他张启山早就不在了,根本无所谓。

所以张启山没说话,转过身,他大喇喇地拉开房门。

“小心点啊。”他看着蹑手蹑脚从图纸的缝隙踮着脚走向大床的齐桓,终于咧着一口大白牙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惹得齐桓也笑。

 

齐桓笑到在张启山那张大床上打滚,“唉哟没想到你一个独居男人很有自控力嘛,床上这么整洁。要换是我的话,早就放飞自我啦。”

“哈哈哈哈,佛爷你是不是处女座啊。”

张启山被他嘲笑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他这么做都是因为之前受过严格的训练,哼,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这帮人,张启山在心里暗搓搓地想。他绕开地上的图纸,从柜子里搬出一床被子扔给笑得全身都出了汗的齐桓。“盖好你的被子,休眠的时候要保持身体绝对健康,不然就完蛋了。”

齐桓冲着张启山挺直的背影吐舌头,“假正经。”然后他熄灭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带着睡意的鼻音喃喃,“你也早点休息啊,也不在这一会儿的,慢慢来。”

 

休眠舱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细小零件多如牛毛,多个区块各行其是。但因为涉及商业秘密,又鲜少出问题,所以当年对于守护者的培训是鲜少涉及休眠舱的。张启山之前显然低估了修复的难度。他看到凌晨三点仍然丝毫理不出头绪,齐桓在他身后的大床上平稳地打着呼噜。

张启山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他用浴巾使劲揉搓着自己的湿发,想着这会儿要是用吹风机吹,肯定要把齐桓吵醒。还是算了,他身强力壮,湿着睡就湿着睡吧。

谁让我就是个仆人呢。张启山在心里愤愤地抱怨了一句。

 

他在齐桓身边躺下,几乎像是平摊着站了个军姿——双手贴近裤缝线,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少年的时候跟一帮孩子们集训,十几岁就送上了航舰,十年来他几乎忘了怎么和人相处。现在有个大活人就躺在他身边,他紧张地手都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

而且,这个大活人,还怪好看的。

张启山笑自己是太久没见过人,要不是齐桓出现,说不定他再过几年,都能把生物舱那些花花草草看成天仙。胡思乱想着,齐桓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肌肉僵硬的张启山,脸颊蹭上了张启山湿漉漉的头发。

然后他就醒了。

 

齐桓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个湿乎乎软绵绵的球,还散发着好闻的味道。

等他稍微清醒一点,他清了清嗓子,“佛爷,你怎么湿着头发睡觉啊?”黑暗里,他看不到张启山一脸嫌弃,“还不是因为怕吵醒你。”“嗨,佛爷你真客气,我现在醒啦,你快去吹干吧。”

 

等张启山吹干了头发,变成了一头松软干燥的小狮子的时候,齐桓还没有入睡。他濡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佛爷,我忘了问你,咱们这已经航行了多长时间了啊?”

“一百三十年零六个月十八天。”

“哦,都这么久啦。”齐桓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头来。他若有所思,想起了先前那个被张启山忽略的问题,“那你什么时候休眠啊,佛爷?”

“我不会休眠的。”

“我的使命,就是终生守护这艘航舰。”

齐桓瞪圆了杏眼,“我的妈呀,你这么伟大啊佛爷。”他把胳膊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冲着张启山竖大拇指,神色转瞬又有些黯然。“那也就是说,等我到达家园二号之后,就再也见不着你啦?”

“嗯。”张启山沉默地点点头,他没办法接这个话头。

 

张启山熄灭了屋内所有的灯,带着残存在发丝上的温热和洗发露的味道再次躺倒在床上。

铺天盖地的睡意将他团团环绕,还有一双手,也无意间环绕在他的胸前。

 

后来的一两周,张启山都在拼命地画图纸、看手册,研究机械原理。

齐桓有时候去娱乐舱看电影、打电玩,等到快睡觉时才沾着一身爆米花味儿回来。有时候,他就托着脸坐在地上喝酒,看张启山工作。一大杯蔓越莓果汁只兑了一点点威士忌,他喝不醉,却搞得满屋子都是甜甜腻腻的果香。

他知道张启山遇到了瓶颈。从前天开始,张启山的进度就一直没有推进过。张启山也坐在屋子的另一个角,颓然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齐桓起身挪到他身边,把蔓越莓威士忌送到张启山嘴边,“歇会儿歇会儿,我命还长着呢,你这猴儿急的样我看着心疼。”

 

张启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甜。甜得他嗓子发紧。

“嗨,大不了我就不休眠了呗。”齐桓依旧在张启山耳边絮絮叨叨,“我看这航舰上有吃有喝有玩,挺好的……”

“屁话!”张启山一把砸了杯子,他手上用力抓握着齐桓细白的腕子,“只要我张启山还有命活一天,就拼命一天。我会尽快想办法让你继续休眠的,你别在这儿放瞎屁。”

“诶疼疼疼疼……”齐桓被张启山的力道逼出了眼角的泪,“佛爷,你弄疼我了。”

 

张启山好像忽然被人戳到了软肋,这样的感觉,他在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体会过。

“对不起,齐桓。”他语气低沉,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站起身来,用脚轻轻踢着齐桓的大腿,“起来,晚上带你去顶层的观景餐厅吃饭。”

齐桓脖子一缩嘴一咧,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调皮相,“那敢情好啊,佛爷。”

 

星辰浩淼,在无边无际的黑里闪烁着。

宇宙静默温柔。

酒足饭饱的两人对着窗外发呆。

 

“佛爷,你是将军帝王之相,本是要有一番大作为的,何必在这儿屈尊一辈子呢?”齐桓没看向张启山,接着自问自答,“困于心,乱于形。你心有杂念了,佛爷。”

半晌,他眺望着远方说,“我懂。”

 

张启山将一点儿红酒洒在提拉米苏的表面,齐桓皱着眉撇嘴,“嗨哟佛爷,你这是什么吃法啊?”张启山拿小勺挖了往齐桓跟前递,“你尝尝,好吃。”提拉米苏甜腻,而红酒又酸又爽冽,瞬间在齐桓的口腔里炸开了几千种味道。齐桓咂咂嘴,“你别说佛爷,还真怪好吃的。”

张启山又拿了刚刚佐餐剩下的全麦面包,在上面厚涂了一层黄油,加了咖喱粉和茴香,最后舀了一勺酸乳酪上去。齐桓表示辣眼睛并绝对不想吃。张启山略带强硬地塞进他的嘴里,咸香甘辣,这些味道的交锋令他的味蕾惊喜极了。齐桓又露出一贯地谄媚笑,竖着大拇指赞不绝口,“佛爷你是怎么想的,你是天才啊!”

张启山手抵着桌子站起来,越过桌子上的杯盘甜点去揪齐桓的领子,“还有一样东西,不知道你想不想吃。”齐桓咽了咽口水,红润的嘴微张着,“什、什么啊佛爷?”

“我。”张启山吻住了齐桓的嘴唇,齐桓便把桌子上碍事的东西全都推到了地下。他们在柔软的桌布上做,又滚到厚厚的羊绒地毯上。张启山把齐桓抵在落地窗前面,在天体的见证下赤身裸体地跟他交换灵魂,跟他天人合一。

 

比幕天席地更甚,全宇宙都参与着他们暴力美学的表演。

世界都是观众,又没有一个观众。他们无所顾忌,衣衫随意地披在身上,或者松散地裹进伊斯法罕的披肩里。他们在蜂蜜里做,在马提尼里做,在凌乱的图纸上交换或深或浅的亲吻,在航舰的每一个角落传递或高或低的喘息。

时间似乎是不存在的。

 

直到一个与往常并无二致的清晨。

齐桓在醉生梦死中醒来,身上还有昨夜张启山留给他的痕迹。张启山穿着工装盘腿坐在床边,眼神复杂。“怎么了佛爷?”齐桓哑着嗓子开口,昨夜叫得疯狂,他现在疲惫又干涸。张启山转身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齐桓,齐桓双手抱着水杯低下头,小动物一样小口小口地抿水喝。

“我修好了休眠舱。”张启山冷不丁地开口。

“哦。”齐桓没有什么表情,他接着慢慢地喝完了那杯水,把空杯子递到张启山手上,“我不走。”

“你必须走。”张启山也没什么表情,“今天去医务舱检查一下身体,没问题的话明天就继续休眠吧。”

 

他回过身,准备去楼下端早饭上来。

齐桓忽然像疯了一样,拿着床上的靠垫、枕头狠命地朝张启山的后背砸。“我去你大爷的张启山,拔吊无情!狼心狗肺!老子伺候你那么多回都喂狗了是不是!”

张启山站住没动,软绵绵的羽绒砸在他身上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被齐桓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砸中了。“研究所送你过来,不是让你跟我胡闹一辈子的。”他搬出了那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冠冕堂皇的话。

“好,赶我走是吧。”齐桓赤裸着从床上爬起来,钻进浴室里把门摔得震天响。

 

浴室的水声足足响了一个小时,张启山手中玻璃杯里牛奶热了又热。终于在浴室门口堵到了浑身发抖嘴唇煞白的齐桓。人冷得连整话都说不利索,眼神却还是一样的倔强,“我,我冲了半天冷水,我就不信我不感冒。感冒了……自然就走不成了。”

“张启山,我有一万种方法黏在你身边。”

 

张启山放下牛奶,又用厚毛巾把齐桓拥在怀里。先擦干人身上的有些冰冷水珠,又扯来吹风机呼呼地给他吹头发。

“就那么想跟我死在这儿?”张启山用手温柔地呼啦着齐桓头上的短毛,言辞却像刀子一样毫不含糊。

“没错儿。”齐桓脖子一梗,舍生取义似的。

 

“没出息。”张启山笑着轻轻掴了一下齐桓的后脑,“留下可以,可但凡你哪天腻了,哪怕说了一句想走,我就把你关到休眠舱里去。”

齐桓得意地闭着眼摇摇头,他的脸在热风与细发交叠中出落的像个仙人,“佛爷,你知道我不会的。”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句话,齐桓也真的一直都没有说过。

 

又一个一百三十年过去了,接着,三百七十年也过去了。

当机组人员与乘客们终于被唤醒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在航舰大厅里,属于张启山的水晶灵柩上放着两个骨灰盒。

中间还夹着一张薄薄的金箔片,金箔片上有些字迹已经略显模糊,人们请考古专家戴着白手套仔细辨认。

 

“因为他,九门号航舰躲过了二十三次星云撞击,五十七次恒星耀斑爆发……”落款是“守护者·张启山”,后面的文字写得更像科普文章,大家都没什么兴趣,所以跳过这段接着往下看。

“佛爷,你我相遇,必是缘分。”这句话与上一段的字体不同,大家一头雾水,纷纷猜测这是谁写的,还有,佛爷是谁?而这句下面还有一行,看起来显然出自一人手笔。

 

“张启山,苍茫宇宙,而我愿意为你停留。——齐桓”


fin


——

本想再虐身虐心一点儿的,但是转念一想,简简单单谈个恋爱到老不好吗?

不好吗??!

哦对了,真的是卖安利来的,《星际过客》敲好看,大表姐是女主喔~

欢迎捉虫,欢迎各种,并且感恩阅读。嘻嘻。

最后捞一波一八rps等茗本子的预售XD 预售链接点我

还帮一个湾湾的妹子 @一箭三鵰 求一波本子拼邮,感恩的小心心,嘿嘿~

 


评论(20)
热度(48)

© 一只帅气的博主sama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