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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见鬼


火车上写的,多有疏漏,欢迎捉虫。一发完。

信我,甜的。

——

文夕大火,齐铁嘴没逃出去,遇难了。
张府三月吃素斋,焚缟素,不闻锣鼓乐声。
谁都再没见张大佛爷笑过。

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半夜,张大佛爷揉揉看公文看到重影的双眼,恍惚间抬头就看到了歪在卧室沙发上,脚翘到茶几上打瞌睡的齐铁嘴。
张启山心下一惊,却也怜爱地紧,管他是人是鬼,大半夜就穿一长衫,也不怕着凉。想着要取毛毯给人盖上,再转眼沙发上哪儿还有什么人。摇了摇头,苦笑自己思念成疾,还出了幻觉。

第二天半夜张大佛爷照例看公文,钟敲了十二下就听见咔嚓咔嚓的耗子声,寻着声音一瞧才发现哪是什么耗子,是齐铁嘴在啃苹果,边啃还边说,佛爷,您真是够辛苦的,这大半夜的还办公。您别怕,我呀,就是放心不下您,回来看看。
张启山忽的就迷了双眼,眨巴眨巴眼没掉下泪来,伸手握住齐铁嘴,又摸又捏:老八你可是真的?
齐铁嘴嘴里塞着苹果笑出了小虎牙,佛爷我当然是真的了,不信您摸。拽着张启山的手就往心口上靠,张启山心里一动有心拥住齐铁嘴,却扑了个空,重重摔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卧室如斯,空空如也。

张启山觉得迷惑。
按说自己出生入死下墓倒斗,什么牛鬼蛇神的怪事儿没遇见过。但这回魂回得如此真实还是第一遭,一般人回魂,最忌讳论及虚实生死,更是活人碰不得的,触及谈及那魂魄便要灰飞烟灭。像齐铁嘴这么耿直魂魄倒是第一次见,张口就说自己是真的还顺带要摸摸;而且这齐铁嘴回魂的时间也太短了,几句话的功夫,像是赶着回阴间吃下半场的夜宵。这倒像老八这馋鬼做得事儿,这样一想,大佛爷哑然失笑。

第三天的时候,齐铁嘴这馋鬼倒是晚饭的时候就来了。这顿佛爷府上做得是正宗东北菜,猪蹄炖藕地三鲜,小鸡炖蘑菇配酱肘,样样都是齐铁嘴的心头好。齐铁嘴来的时候张启山刚夹了没两筷子,看见齐铁嘴来了也不慌,喊管家添副碗筷。管家心里一阵难过,这齐八爷在的时候,吃这些最是喜爱,佛爷怕是睹物思人,这难过劲儿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喽。
顺从地上了碗筷,眼见着佛爷往碗筷地夹了块酱肘花,转头揉揉眼睛,压住心里的酸——八爷在时,对下人们顶好,从来都是温眉柔眼,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再回身过去,管家吓了一跳,这碗里刚堆起的饭菜小山一时间没了踪影,难不成是佛爷自己吃了?
张启山心里也好奇地紧,平日里下人们和八爷关系好,见面总是要拱手作揖一番,今日怎么理也不理,转念一想,这难不成只有我能看见老八?

饭毕,佛爷回了卧室,齐铁嘴也跟了进去。
知道张启山有满肚子的疑问,齐铁嘴也不藏着掖着,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说:佛爷,您别害怕,也别不信。我确实是死得透透的了,现在你看到的的确是我齐老八的魂魄。可是您别忘了,我可是齐铁嘴呀,我要是想见谁,阎王也拦不住⋯⋯我在阎王身边舌灿莲花一通叨叨,终于把阎王说烦了,让我每天能上来见您一会儿。诶诶诶,你别急呀,现在是一会儿,说不准以后时间就长了呢。说不准啊,往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常伴您左右。
字字句句砸在张启山的心尖儿上。张启山心里不是滋味儿,活着的时候没挑明心意,斯人已逝却来了如此一番。也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又让他们相见。顾不了许多,重逢的甜加上思念的苦,张启山将齐铁嘴往沙发上一推,唇欺上了他的齿,津液相度,口舌生香。
如此这般,便一不做二不休,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云雨。
情动时,张启山俯下身吻着身下人的耳垂,喃喃道,老八,我爱你。
那人身体颤抖着说,佛爷,我也是啊。
再缠绵一会儿,两人便一起泄了身。等佛爷回过神来,只剩自己躺在大床上,枕边空余那人的体香。

齐铁嘴这张铁嘴还是信得过的,阎王也能让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他出现的时间见天儿地变长,后来彻底就不消失了。
张启山天不怕地不怕,便散了消息出去,说是齐门八算魂兮归来,长住张府上了。一方面是喊下人往后注意着点儿,吃饭添副碗筷,做饭多做几道齐铁嘴爱吃的菜;一方面是知会其他几门,以后打马吊记得给自己来个电话,他好打发老八前去观战解闷儿。
虽然剩下的几门看不见齐铁嘴,但齐铁嘴在世时都是好得不能再好哥们儿,知道齐铁嘴魂魄回来了也是高兴地紧。二月红的梨园子连唱了一个礼拜齐铁嘴最爱听的穆柯寨,去听了的都知道,这楼上最好的雅座里是空的,就见一盘盘儿糕饼点心往里送,空盘子一摞摞地往外端,愣是不见人,也是奇了怪了。

就这么过了几十年,齐铁嘴还是二十郎当岁的样子,张启山却白了头发,添了皱纹,身体也多少有了些毛病。
这天下午,喝过下午茶的张启山忽觉身体疲乏,胸闷气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想想可能自己寿数已到,就要驾鹤西归了吧。
张启山扭头瞅瞅身边嘬着金骏眉的齐铁嘴,手抚上了他的大腿。齐铁嘴一眼便把情况知了个七七八八,放下茶碗,反手握住身边人的手,耳边轻叹道:佛爷,老八在这儿呢。不过说来,我都等你几十年了,不在这一会儿,你且慢些下来,来世呀,咱还并肩走一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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