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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正】乡村爱情

注目:all尹正预警,包含CP狗带、昀正、周尹,tag不妥删;

《光棍儿》paro;一对一情节,基本清水,正剧向;7k+字一发完。


——

 

(1)

 

台上的玉女十八摸正唱到关键时刻,穿着红兜兜的女演员肥嘟嘟的手在男演员裆部比比划划,台底下香烟的火光明明灭灭,后面好像藏着一百双如饥似渴的眼睛。老张掐灭了烟从人群当中挤出来,蹭上了几十个汗湿的后背。小尹跟在他后面,汗水也无一例外地击中了他。

这是村东头百岁老人去世的丧宴,但能活到百岁之上,丧也成了喜丧。村里人发扬着丧事喜办的优良传统,吃罢了流水的豆腐席,晚上还特地从东北请二人转班子来表演。黑夜里唱曲儿,似乎不来点荤就配不上在场欲盖弥彰的烟酒味儿和汗味儿。老张是村里的支书,四十开外,他也好极了这一口,能让他在荤曲高潮部分离场的,也就只有小尹了。

老张的媳妇儿前几年得癌走了,他拉扯着个半大儿子还有整个村子,没再找,挺起一把腰杆说支书得有个把全村放在心上的样子,另外他心里总有块地儿装着小尹。不过说是支书,老张的日常生活其实和任何一个村民无异,农忙时节收麦子还得帮五保户老人多收两茬。

 

初夏的夜晴朗而不燥热,脚踩在田埂上激起一阵虫鸣和蛙声,新鲜的泥土气息混着夜里的露水铺面而来。小尹紧走两步扯上老张的衣角,“快着点儿吧你,明天小张学校放假,他今儿晚上就到,我得早点儿回去。”田埂很窄,谁也伸展不开,谁不能把谁搂进怀里。于是老张在前头迎着月光打嘴炮,“别静拿孩子说事儿,我看是有人等不及了吧。”说着喷出一口烟,味道冲,小尹咳嗽一声,紧抓一把老张的老腰,“等会儿完事了也给我来根儿,提提神。”

 

(2)

 

鸡都快叫的时候,外头嘈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小尹窸窸窣窣地爬起来穿衣服,老张扶着炕沿儿要拉灯绳,小尹伸手捉他手臂,“别开了,刺眼,外头月光够用。”老张刺啦划了根儿火柴点烟,吸了一口递到小尹嘴里,“看你这找急忙慌地……小张下个月要高考了吧?”小尹还在和裤腰带搏斗,叼着烟有一声没一声地应着。老张把他嘴里的烟抽走,自己猛吸一口又递给他,“小张是块读书的料,我家儿子要不是去年去打工,这会儿也读高一了。”

 

小尹打整好要出门的时候,老张还是啪地一声拉亮了灯,小尹哼唧着拿手揉眼睛,被老张拦下来了,“多脏,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小尹立在门口嘟囔,“这会儿知道嫌脏,刚才也不知道谁让这脏东西伺候得好着呢。”老张赶紧把人往怀里搂,“不脏不脏,我不就是想再看你两眼吗。”说着手指了指桌上那纱笼罩着的碗碟,“你把那肘子拿走吃了吧。”

 

(3)

 

小尹回到家的时候,小张已经在院里打了盆水吭哧吭哧地冲身子。这几年小张个子窜得飞快,在小尹没盯住的时候,已经高过了小尹半头。人也越来越结实,手臂上有结块的肌肉。肌肉紧实的小张冲着进门的小尹泼水闹着玩,“哥!”

 

小尹头一回见小张那阵,也是个夏天,他俩都才屁大点儿。那会儿小尹中学刚上了个开头,爹妈走得早,他挨家挨户吃百家饭长大,念到初中实在无心念书,正琢磨要不就种一辈子地得了——种地又用不着解二元一次方程,就碰见了埋在干草垛里的小张。小张话都说不利索一句,脖子里戴着个拓了“张”字的长命百岁锁,俩眼睛一单一双,眨巴眨巴冲着小尹吃手指头。要不是小尹帮邻居来抱铺鸡窝的干草,小张可能就饿死闷死在这儿了。

不知道是哪一户怀了张姓野种的姑娘,敢生不敢养,又或者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给了小张这么一条听天由命的活路。小尹看着小张湿漉漉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捧着个大海碗、东家舀勺粥西家顺筷子菜的情景。秋天的时候,小尹种下的第一拨庄稼就该收了,他养得起小张。于是他打横把小张抱起来扛上肩,小张不安分的手揪他头发,嘴里细碎地叨叨着“妈妈”,小尹扬手给了小张屁股一下,“叫哥,往后我就是你哥了。”后来老张知道这事儿,还动手动脚地笑着逗小尹,“小张老张,一个儿子一个爹,我看都惦记着你这个当娘的。”

 

(4)

 

小张已经高考过一年,这年算是复读。那会儿高考成绩下来,他的分数只能上专科,小张躲在庄稼地里哭,不敢回家,还是小尹从日落跑到深夜才把他寻回来的。小张身上的衣服被庄稼杆划得一道一道的,胳膊腿也划破了几处,脸上脏兮兮地,比小尹刚把他捡回来那会儿还可怜。

小尹的手蹭蹭裤子,迟疑一会儿,抱住了小张,“你要是还想念,哥砸锅卖铁供你。”小张的脑袋埋在小尹颈窝里啜泣,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供小张复读,小尹卖了家里仅有的两头猪,老张知道了,还在炕上踅摸小尹的裤兜,时不常地偷偷给小尹塞钱。只不过,小尹从来没跟小张提过他和老张的事儿。

 

(5)

 

鸡已经叫过一遍,小张还就着黄色的灯泡温书。小尹在院里劈了个西瓜给他消暑。小张稀里呼噜地吃着瓜,眼睛老往小尹脖子上瞟,等他把瓜皮都啃出青白色,才犹豫着开口,“哥,你这儿咋了?蚊子咬的?”小尹摸摸并不发痒的脖子,一脸狐疑。小张对着脸指给他,又递个小镜子去给他照。小镜子巴掌大点儿,平常小张刮胡子用。

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包,是老张那个没轻没重的混蛋嘬出来的印儿。小尹脸上有点挂不住,咳嗽一声嗯了句没事儿,好好看书,小张就不再说话了。待了一会儿,小尹已经在里屋铺他俩的床,小张又叹了口气,“哥,我今年要是还考不上,咋办呢。”小尹的声音从里屋窜出来,“你就踏踏实实考,你舍得复读一辈子,哥就舍得养!”说完,小尹走过去站在小张身后,拿手去拢他被汗水打湿的短发,“你考上考不上,在哥眼里,我弟弟都是好样儿的。”

 

小尹家屋子小,里外里拢共就两间,小张从小到大都和小尹挤在一张床上。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小尹催着小张上床睡觉。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洒进屋子一角。小尹伸手摸小张后背,“热不热?哥给你扇扇子不?”小张哼了一声转过身,拽住了小尹摸他的手,“哥,其实我知道那不是蚊子咬的,是给人亲的。”小尹脑门上腾地冒了热气,“你、你胡说!”

小张乘胜追击,“给谁?是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小尹使劲儿挣小张的手,没挣开。小张倏忽间就从小苗长成了大树,力气已经跟小尹不分伯仲。“哥,你要是个女娃,我都想娶你。”小张趁着无边夜色滔滔不绝地表白心迹,“这两年我同学老跟我说这男啊女的,我懂得可多了。可我,可我哪个女同学也看不上,我就喜欢你。”

 

(6)

 

第二天的清晨,小尹早早起来从井里打水擦脸擦身。头天晚上小张拽着他不松手,还强行亲了两口。在月光下的小张显得愈发英气,小尹没办法拒绝。所以发展到后来,他俩叠在一块儿,嘴唇咬得发肿,代表男人尊严的部位都跃跃欲试。小张哼唧着要哥哥给吃糖,小时候小张撒娇最爱用这招,于是最终俩人以喘着粗气互相给对方用手解决才算完。

俩人呼哧带喘地仰面躺在床上的时候,小尹还语重心长地让小张回去了专心学习,别想乱七八糟的。小张撑起身子在小尹脸侧偷了个吻,“那等我高考完了,能再吃颗大糖吗?”小尹困得快要睡死过去,根本没劲儿去管身上的黏糊糊,只是胡乱地点头,往小张那边的床铺又挪了挪。

 

傍晚的时候, 小张背上背包返校,小尹送他。在村口上车之前,小张含着一脸笑拉了拉小尹的手,“哥我走啦!”大巴车在夕阳的余晖里面腾起一阵烟,小张和那辆车一起消失在烟雾弥漫中,而小尹就这样站着,看着它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7)

 

小尹在回家的路上被老张叫走帮忙,说是村小学的代课语文老师到了,村里得有所表示。老张思来想去准备包顿饺子欢迎,当下正缺个捏饺子的。村小学以前的语文老师摔断了腿,在家伤筋动骨一百天,语文课一直都是体育老师兼着,体育老师发音一股苞米味儿,教了一个礼拜把孩子们的调儿全带跑了。老张去县教委跑了几趟,才从邻村借来个代课老师。

 

代课老师进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小尹肚子饿得咕咕叫,老张从壁橱里撕出个鸡腿给他先啃着。所以代课老师伸手过来要跟小尹握手的时候,小尹只能举鸡腿示意欢迎。代课老师自我介绍他姓周,隔壁村人。老周岁数只比小尹大一岁,却梳着背头,发型打理得跟村里在外做生意的首富回乡过年的标配似的。小尹用油手挠了挠自己在村口理发店十块钱剪的头发,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鸡腿。

席间,老周和老张频频碰杯,就村小学的语文教育工作深入交换了看法,而小尹在一边把蒜瓣咬得咔嚓咔嚓,提了秃噜连汤吃饺子,根本不抬头看老周。老周问他,“咱俩年纪差不多,按说你也该有个上小学的儿子了吧?”小尹咽下最后一个饺子打了个饱嗝儿,“我儿子?我儿子下个月高考了!”老张噗地一声,喝呛了一口饺子汤。

 

(8)

 

老周刚来学校,又赶上学生们要复习准备期末考试,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小尹农闲的时候,领了老张的旨去给老周帮忙。一般都是盯盯学生自习写作业纪律什么的,他打开小差学生手板的时候,老周就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抄明天的教案,批学生前两天的作业。他抬头冲小尹笑的时候,脸上的皮都挤出皱纹来,小尹私下对老周说,他叫他老周,不是没有理由。

有天小尹送走了孩子放学,转回头跟老周打招呼要走的时候,老周留他吃饭,说是老麻烦他已经很不好意思,再不吃顿饭就是看不起他老周。小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客气俩字儿,况且这几天接触下来,老周确实是个爱孩子的好老师,不是个油头粉面来装事儿的,小尹打心眼里谢谢他来代课,于是小尹便大喇喇地坐下,敲筷子打碗地等着老周下饺子,还主动起身拿了酱油醋给自己调了蘸料。

 

(9)

 

老周和小尹无言地面对着面咔嚓咔嚓咬蒜,稀里呼噜吃饺子。老周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那天跟我闹着玩呢,你根本没结婚。”小尹吸溜了一口饺子汁,“周老师就是聪明——你准是朝老张打听的。嗐!我这样的,吃百家饭有百家疼,成那门家啊,这村儿就是我家。”他又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倒是你,你这一代课走一两个月,也不知道你媳妇儿舍得你不。你结婚生孩子了吗?”

老周挑了肉馅的饺子往小尹碗里放,“没有,我不喜欢女的。”小尹被饺子噎了一口,赶紧往下咽了咽,“别逗了,是不是家里太穷不好娶啊?我跟你说,前两天还有人让我问村里有没有人要买四川媳妇儿,价钱好说,我给你留意着。”老周摇头,“这门生意已经好几个人给我介绍过了,我都回绝了——我不喜欢人家,买人家回来当摆设啊!”

小尹把筷子往碗上一拍,“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那人不是到了岁数就该结婚生子吗?”老周笑笑没说话,顺理成章地接过小尹的碗筷,“来给你盛勺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后来他俩默契地没再提结婚那茬。

其实小尹很早就和别的小孩不同。小的时候,男孩都爱掀女孩裙子,可他却钟爱拽男生的大裤头,对着村里衣着利索的大哥哥脸红,却对于娶媳妇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后来他捡了小张回家,小张就成了他避免相亲的挡箭牌,他抱着小张装模作样地说不能让我弟弟受媳妇儿白眼。再后来死了老婆的老张当了村支书,原是要解决大龄光棍儿的单身问题,于是频频登门找小尹唠知心嗑,可不知怎么的,唠着唠着就滚到了一张炕上去。小尹却觉得挺好,他想好了,等他老了,小张也成了家,他就和老张搭个伴一块儿过。

 

(10)

 

快过端午的时候,老张叫老周小尹去他家包粽子。糯米白花花圆滚滚,粽叶散发清香,老张还从集上买来红豆沙和蜜枣。老周一边调着豆沙馅一边冲小尹满嘴跑火车,“你知道端午节纪念谁吗?屈原。”小尹把手插在要淘的糯米里面揉来揉去,头也没抬,嗯啊地应付着。“屈原写过离骚,那怎么说的,纫秋兰以为佩,就是得戴花花草草啊香包啊什么的。”老周说着,停下手里的活,直盯着小尹看,“小尹啊,你戴上指定好看。”小尹捞起的一把米,啪嚓一下掉回盆里,溅了他一脸水。

 

又包粽子又蒸,等到忙活完了吃了饭,天都擦黑。老张让老周多带点儿粽子走,明天分给学校里家庭困难的学生们吃。小尹跟在老周屁股后面帮他打背包,老张摸过去他身边,悄声让小尹晚上别走了,小尹扭扭身子,说要送老周回小学。他说得一本正经,“东西这么多,我得帮着周老师送送。”老张狠嘬了口嘴边的烟,“赶紧走,赶紧放暑假,赶紧让周老师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11)

 

晚上的小学没了孩子们的欢闹声,甚至有点寂寞的意味。老周就住在办公室里,一张行军床,床头还摆着桌上摞不下的作业本。他在院里支了矮凳,就着弯弯的上弦月,和小尹吃炸花生喝啤酒。老周问小尹,“美不美?”小尹嚼得满嘴生香,连忙点头,“美,美得很!”老周又给小尹面前的空杯里续上啤酒,“有个日本作家,说我爱你不叫我爱你,叫今夜月色很美,要我说,那是他不懂爱情。狗屁月亮,哪儿美得过你?”小尹侧头看看老周,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啤酒,在老周期待的目光下开口,“哥你懂挺多啊,日本字儿也看得懂啊?”

他们喝到后来,嘴上都没了谱儿。老周说要不他就不走了,待在这儿。小尹说那可不行,老周编制不在这儿,谁给开工资啊。老周说他不要工资,他要和小尹一块儿种地过日子,就跟那谁和什么仙女儿似的,耕田织布,挑水浇园。

 

话说到这份儿上,饶是厚脸皮如小尹,也没办法再硬撑下去。他只能拿出给小张当家长的架势,告诉老周男的跟男的都是瞎玩,老周还是该找个好女人结个婚,跟老张一样。老周趁着酒劲拽住小尹的手,在夜风里那只微微出汗的手有点凉,老周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都可以在一起,过日子。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谁跟谁就是瞎玩,谁上不得台面。

小尹的眼泪噼里啪啦涌出来,好像是喝多了发酒疯。他说从小没人告诉他什么是爱,只是村里的男人都时不常地“照应”他,跟他睡觉,再给他点儿吃穿用度。老张最好,总是偷偷给他塞钞票。小尹一边哭一边打嗝,“我活这么大,就不知道哪种感觉叫爱,叫喜欢,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要是想照应我,我也乐意,可是赶明儿别人也照应了我,你可别不痛快。”

老周拉着小尹的小凉手往胸口里塞,他胸口热乎乎,有孔武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别人照应你,我能气疯了——这就是爱。”

 

(12)

 

端午节当天,小张回来了。

节过完了就要去高考,小张紧张地连粽子都吃不踏实。到了晚上的时候,小张还就着电灯温书,看到不会的题,他仰头问小尹,“哥,再别康桥的康桥是哪儿?”小尹手里麻利地剥着苞米,“不知道,问你周老师去。”于是小张趿拉着布鞋跑去问老周,小尹对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哼,你问他,他也不准知道。前两天我趴在他桌上,桌上正翻开一本书,上面就是这几个字儿。我问他,康桥是哪儿啊。他就拍我屁股,让我认真点儿,然后跟我说,就是康家庄门口那个大石桥嘛!放屁,绝对是在蒙我。”

 

(13)

 

高考的两天嗖的一声就过去,小张第一时间赶回家,把木头门哐当一关就搂住小尹要糖吃。他头发最近都没来得及理,长长地显得很不精神;回来路上没赶得及吃饭,肚子叽里咕噜,小尹看着小张这副样子,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可他还是推开了小张,转身去厨房小张下挂面。等到小张把汤都喝干净,小尹从裤子的里兜掏出一百块钱,“你还是回县里打暑期工去吧。”小张梗着脖子不说话,眼神能把小尹生吞活剥好几遍,小尹上去搂住小张肩膀,用手一下一下顺他遮住眼眉的头发,“外面的世界,比你哥精彩多了。你干嘛要在我这棵歪脖树上吊死呢!“

小张鼻子抽一抽,小痣微微发抖,想哭。小尹又拍他肩膀,冲他做鬼脸逗他笑,仿佛还是小张学走路摔了一跤掉金豆的时候。“毛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以后要是看上了谁,就使劲儿爱他,跟他好好过,别管他是男是女。只是别爱哥哥,我不值得。”小张抬起一张脸,备考让他瘦了不少,青色的胡茬渍在脸上,“哥你以前不这样。”小尹一笑,“哥都被那个语文老师带坏了。”

 

(14)

 

于是小张只得又背起行囊,返回他读高中的县城打暑期工,赚赚大学的学费。录取通知书是小尹在家里接到的,是省城的一本大学,小张是全村头一个大学生。那天小尹又哭又笑,炒了几大筐花生瓜子,挨家挨户地敲着门送,照应过小尹的男人都给他塞了些散钱,说了好多吉祥话。送到老张家的时候,老张把他迎进门里,塞给他个红布包,里面裹着过年时政府发的村官补助。

村小学过两天就放暑假,老周的工资还没支下来,急得团团转。小尹说,“我不要你的钱,你跟以往那些照应我的人不一样,你是动了真心思的。”老周又提起来他不走的事儿,小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老周,我但凡早十年,十五年,明白你说的那些,可能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样。”老周没再开口,只是使劲儿抱住了小尹,要把俩人揉成一个人那样。

 

(15)

 

老周最终还是回自己的村子去了,那里还有一群等待知识的孩子等着上他趣味横生的语文课。小尹抱着大包小裹送他上长途车,包里塞满了小尹之前放在房顶上晒的金银花和果脯。阳光打在小尹身上散发出洗衣粉的香味儿,老周和他气味相投,也被暖光打得喷香。小尹唠唠叨叨地嘱咐,干净衣服在这儿,课本教案在那儿,又叮嘱老周记得按时吃饭,别忙起来就光顾孩子不顾胃。老周一直没说话,直到上了车坐定,才从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来,直勾勾地盯着小尹,就像是端午那天在月亮下面一样。

小尹在汽车扬起的灰尘里面逐渐变成一个小点儿,那个小点儿在拼命地挥舞手臂,“周老师,再见!”老周嗤嗤地笑起来,小尹准是鼻涕眼泪糊一脸,跟汽车屁股后面的土和泥儿正好。笑着笑着,他油光水滑的头发上蒙了一层土,也糊了自己一脸泥。

 

(16)

 

那年年景不好,小尹他们村的西瓜个个小成了圆茄子,没人愿意来收。好不容易县里的扶贫款下来,有人开着皮卡车来拉,村民们嫌开价太低,竟然动起了手。老张赶过去劝架,被人混乱之中打破了脑袋。

小尹进门的时候,老张正躺在床上哼哼,嘴里不饶人,“你还知道来,我以为你跟那个教语文的回他们村了。”小尹手头麻利地给老张涮毛巾,俯下身擦他额角干了的血迹,问他晚上是想喝粥还是吃面汤。老张手伸到小尹领口里去,嬉皮笑脸,“吃你好了,你比粥有水分多了。”小尹一巴掌打开老张的手,嘴角带着笑意,“老不正经。”

 

晚上的时候,小尹在老张身边铺了被窝,天边的月亮快要沉下去。老张的手伸进小尹被窝里,节奏鲜明地拍小尹屁股,“你家那臭小子是不是该开学了?钱不够了跟我说。”“嗯。”小尹把脑袋又往枕头里埋了埋。老张从鼻子里哼出个音儿,“学啥?”小尹闷闷地答,“中文教育——嗨,以后还不是当语文老师,跟那个姓周的一样!”老张手上停了拍打,好久没出声。

等到小尹都快睡着的时候,老张才开口,“你是不是就喜欢那种文绉绉的,天上月亮那种。”小尹的睡眠被打断,哼哼唧唧地带着鼻音,“喜欢个屁,这种七个字儿五个字儿的我也会,要我说就是爱往东的不往西,爱操屁股的不日逼。”

 

fin

 

——


我本来是想在春节之前写段儿相声娱乐大众,

可怎么搞成了正剧,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人物已经不受控制。


解释一下小尹到底爱谁:

小尹和老张爱情观是最贴合的,他俩搭伴过日子,认为是人就要结婚生子;

老周给他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老周告诉小尹爱情没有高低贵贱,

但是小尹的三观已经形成,并且已有过往诸多历史和生活习惯,

他不能也无法和老周真正地、长久地在一起,即使他们爱彼此;

小尹能做的就是,将这种爱情观传达给小张,让他成长、让他自由地去爱。


小尹最后的那句“爱往东的不往西,爱操屁股的不日逼”,

是电影《光棍儿》中的经典台词,意在尊重个人性取向,实则意义深远。

这既是小尹的变化,也是淳朴的人们对于性取向的观照。


《光棍儿》是我七年前看的一部电影,那会儿阅片量低,一度将它捧上神坛。

前几天二刷,虽不惊艳,但仍精彩。

本文致敬《光棍儿》,涉及丧事喜办唱荤段、搞同性恋、

邻里照应、村里难得的大学生、贩卖人口以及村民集体暴力等等内容,

内容远不及电影深刻,拙劣模仿而已。


即将情人节、春节,愿你们万事如意!

谢谢你们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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