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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正】际遇

注目:梗来自和群里小伙伴的讨论,半rps正剧向,5k字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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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若昀是查北京影展的时候查到《妈妈咪呀》巡演信息的。这部舞蹈剧浓墨重彩地致敬经典,又思维跳脱地大胆启用新人。凡此种种不同寻常的意味勾着张若昀在大麦网上订票,接着捏住红白相间的纸片入场落座,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他还抓紧时间擦了擦自己的黑框眼镜。

 

张若昀一度很沉迷周围这样的黑暗。六月的毕业季他过得很烂,身边的同学接连签到演艺公司或者接到影片,而他高开低走,不想靠着家里的助力,剧本越选越少,甚至连这个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不如就把自己埋在这个夏天里吧,张若昀想。

说不沮丧是假的。可书还得照看,展还得照逛。以往能抵上半个月生活费的两大包书,而今只值一顿海底捞。没工开的时候,张若昀就揣着本书晃荡在798废弃的工厂里,那里有形形色色的艺术家开个展。头顶管道纵横,白炽灯洒下冷淡的光,似乎朝太阳穴开用力一枪,创意就能怪诞地涌出来。

 

(2)

 

也就那样。灯光亮起的时候张若昀在心里默念。

但他还是一如往常礼貌地起身向台上谢幕的演员鼓掌,然后随手带走了自己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他本想出门找个垃圾箱丢掉,却没想到在礼堂的走道里捡到了一个浑身汗湿的臭小子。

 

“哥们儿,水能给我来口吗?我有点虚脱了。”汗湿小子坐在地上一脸惨白,刘海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张若昀蹲下拧开塑料瓶递给他,又伸手把他的刘海捋到一边,用手扇着风散热。

“大热天儿的中暑了?”张若昀声音很轻,眼神盯着虚脱小子逐渐红润的脸蛋。

“没有没有,我,我是主演,刚刚跳得太卖力了……”卖力小子嘿嘿笑着,牙齿洁白整齐,“北京首演嘛,当然得努力点儿啦!那什么,没吓着你吧?”

 

张若昀摇摇头,站起身要走,被身后的人叫住了。“诶,”背后小子声音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洪亮,“一块儿吃个饭吗?我在这坐了一会儿了,估计演员们都已经走啦。”

 

(3)

 

所以又买书又吃海底捞,张若昀觉得获得了灵魂和肉体的双重饱腹感。对面猛吃的那个人叫毛毛,声称自己在控制身材的重要时期,眼睛却总是瞟红汤里的五花肉还有拌了韭菜花的麻酱碟。

张若昀伸着筷子涮肉,涮完了在小料碟里滚一圈,热气腾腾地往毛毛面前的碟子里送。送完了自己又涮了一块儿塞进嘴里,边嚼边看毛毛和那块肉相顾无言。

 

“有洁癖啊?”张若昀咧咧嘴角,又挑了挑眉,表情很丰富。毛毛摇摇头,捡起盘子里的肉塞进嘴里,然后乌鲁乌鲁地跟张若昀科普南北差异。诸如南方的骨碟不会用来吃饭,又或者是咸粽甜粽豆腐花。张若昀挠挠后脑勺,“听你口音以为你也是北京人呢。”

 

毛毛端起茶水猛灌两口,“四海为家吧。”

 

(4)

 

北京场的巡演要持续一周。把毛毛送到住处的张若昀眼看着他往宾馆门里边跑,短发迎风,显得很柔顺。快跑进去的时候毛毛又折返回来,大喊大叫地朝张若昀挥舞双臂,“哥们儿你等我一会儿嘿!”

 

毛毛下来的时候张若昀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眼神盯着不远处的地面,似乎背后还跟着几十个打手。毛毛跑过去往他怀里塞信封,“后面几天的赠票,送给你的朋友来看啊!”脸上汗涔涔,在阳光下面亮闪闪的,鼻尖上有细小的水珠,呼出的热气又似乎能凝结出更多水珠。

张若昀透过车窗把信封扔到副驾驶上,一口烟往毛毛脸上喷,“晚上九点半,三里屯兰桂坊的局,去吗?”毛毛眼神在张若昀的衣领上扫了扫,“我酒量不行啊哥。”张若昀盯住那道眼神,不让他到处乱瞟,舌头若有似无地舔了舔下唇,毛毛注意到那上面有个芝麻大小的洞,“玩儿呗。”

 

(5)

 

毛毛以前不是没去过夜店,却对那地方着实没什么好感。每次都是记得进去不记得怎么出去。他太讲义气,兴头上来,别人跟他拼酒的时候换了矿泉水他都不知道。所以毛毛在进门之前反复捏住手心提醒自己,千万别在新朋友面前丢人。

 

他本以为进去之后有哄闹着的人群和无处安放的荷尔蒙,一如往常等待着他,结果只看到了晃着玻璃杯趴在吧台上的张若昀。张若昀眼眶泛红,脸颊也泛红,旁边是一支喝了大半瓶的洋酒。“若昀。”毛毛这天来第一次直呼大名而不是揽着肩膀喊哥们儿,他伸手让服务员也送了只杯子过来,咕咚咕咚地倒张若昀身边那瓶酒。

张若昀拽住他的手腕,“这玩意儿直接这样喝就太浪费了。”他大着舌头喊帅哥再来点冰块儿,然后又晃晃悠悠地往毛毛杯子里加了一块儿,“现在再尝尝。”

 

原麦气息炸在毛毛的味蕾上,温和不刺激,酒液平缓又冰凉地滑过口腔和食道,最后在胃里激出一个舒爽至极的嗝。“麦卡伦。”张若昀说。又有DJ开始打碟,音乐声音变得很大,镭射灯光洒在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毛毛扯着嗓子喊,“什么?”他把头往张若昀跟前儿凑,看到了下午张若昀舔舐过的小洞位置已经戴上了一枚银光闪闪的唇钉。

“我说你喝的是麦卡伦。”张若昀语速很平缓,声音不大,刚刚能在贴上毛毛耳廓的时候发出合适的音量,“喝来喝去,还是最喜欢它。”

 

(6)

 

走出酒吧张若昀和毛毛都有点站立不稳,张若昀是因为喝得多,毛毛是因为一杯倒。毛毛揽着张若昀肩膀晃晃悠悠,“你给我喝这洋酒,叫什么来着?好喝。”然后咂摸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过要我说,还是比不上燕京啤酒。”

欢腾喧嚣的人声渐渐从他们耳边抽离,万家华灯正一盏一盏地熄灭。路边小卖部里的老大爷正盘点着今天的盈亏,毛毛把兜里的零钱掏出来拍到柜台上,钢镚稀里哗啦作响。等他拎着四听燕京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张若昀正蹲在台阶下面,表情痛苦。

“难受啊?”毛毛挤了挤张若昀的肩膀,意图似乎在于给他个依靠,可张若昀却艰难地往旁边蹭了半步,从屁股兜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毛毛遂也从那只已经被压扁的烟盒里拿了支烟,偏头去凑张若昀右手拢住的一豆萤火。

 

“心里不痛快。”张若昀声音发闷,“还是你们好,不愁没地方演出。”张若昀说他是个演员,不止如此,还是个有故事的男演员。他避重就轻地谈论梦想,将制片人、导演和张志新公式一笔带过,似乎重点在于他壮志难酬桀骜不驯,却还是被毛毛抓住了原本重要的信息。“有这么好的条件你愁什么呢?科班出身,背景雄厚,我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毛毛把烟含在嘴里,然后憋足了劲儿吐了两个连环的烟圈儿,“能有电视剧演就不错啦!还挑角色,我不挑,我什么都不挑。”

“在你假期环游世界的时候,我还在内衣厂陪我妈打工呢。”毛毛啪嗒一声拉开易拉罐拉环,递给张若昀,接着又开了一听。“尝尝这个,比不你那假洋鬼子酒强多了。”张若昀无声地举起啤酒和他碰杯,却没喝,“混着喝酒更容易醉了,咱俩总得有一个人清醒吧。”

 

(7)

 

后来张若昀就沉默地坐在地上抽烟,毛毛则一口接一口地灌啤酒。小卖部的老大爷算完了账,拉下卷帘门的时候还送了他们一包花生,但是让他们保证了三遍不吐在门口。

 

万家灯火已经几乎全部熄灭了。偶尔有车急速从他们面前划过,留下发动机与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张若昀巴掌大的苹果4响起了低电量的提示音,他低声骂了句娘然后关机塞进口袋里。

“谁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谁此刻没有房子,就永远不必建造。”张若昀说,他抢过毛毛手里的啤酒往嘴里倒。与麦卡伦截然不同的麦芽发酵香气逸散在风里。夜风清凉,张若昀靠在砖墙上半闭着眼,“就这样也挺好的。”毛毛已经醉得很深了,但他还在硬撑着吐槽,“你他妈一个北京人,四合院儿就摆在那儿等你进去住,我才真的是没有房子啊!”

 

张若昀叹了口气没说话,他干掉了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儿啤酒,把周围的垃圾拢进塑料袋里。毛毛靠在他肩膀上哼哼唧唧地碍手碍脚,无意识地求抱抱最为不要脸。最后,张若昀只得一个背摔把毛毛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朝他的宾馆走去。

 

(8)

 

之后的一连几天,张若昀都没再出现过。毛毛顶着累到脱力的身体和宿醉后遗症的剧烈头痛,一路硬撑着表演到了最后一天。毛毛对于张若昀及其朋友的到访的期待感已经跌至谷底,那样的公子哥儿,估计又不知道在哪儿纸醉金迷呢吧。毛毛腹诽,忽然觉得这样的形容不够准确,他回忆起那天将醉未醉时分,张若昀低沉颤抖的声线和那些语焉不详的诗句,觉得应该是伤春悲秋才对。

 

最后一场表演结束之后,毛毛擦着汗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张若昀。他伸手打招呼,想挥走一些无谓的尴尬感,却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没、没带朋友来啊?”毛毛摸着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后脑。张若昀摇了摇头,哼着《妈妈咪呀》的主题曲走向毛毛,毛毛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似乎置身一个雨夜,但他的脑筋全部纠结成一团儿,让他无法顺畅地思考。

张若昀把手机递过去,“毛毛,咱们互相留个微博呗。”

 

(9)

 

在从北京去往大连的火车上,毛毛一条一条地翻张若昀曾经的微博。他透过那块微微发光发烫的屏幕,知道张若昀喜欢饲养小狗也喜欢饲养梦想,喜欢放飞风筝也喜欢放飞自我,喜欢喝深夜的麦卡伦就着午夜的电影。毛毛把这些都默默记在心里,他说不好这有到底什么用,但就是恨不得刻在最深的记忆里。当他再一次刷新页面的时候,他刷到了张若昀刚刚发表的一篇博客。

 

博客不长,毛毛的手机屏幕旋转着加载信息,过隧道的时候信号总是断断续续。几番挣扎,影影绰绰的字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了毛毛面前——

“如果不是因为朋友们突然全部爽约

如果不是因为兰桂坊的酒不够纯

如果不是因为街角老大爷拉下的卷帘门

如果不是因为我刚好去看了一场无关痛痒的舞台剧,那里有一个迎着风向我挥手的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我你是你夏夜是夏夜北京是北京

我都不会逆着人群像个溯流而上者

但我唱着歌走向你

就像唱着《玫瑰人生》”

 

(10)

 

毛毛靠在硬卧的床头,铁轨与车轮互相倾轧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毛毛把这篇既像诗又像散文的东西读了一遍又一遍,极尽高中语文阅读理解之能事,最终点开了微博与张若昀的对话框。“你文中的那个‘你’,是说我吗?”

“已读”已经显示了很久,久到毛毛开始憎恨起微博这个让人无处可躲的功能。对方的爱答不理与自己的自作多情昭然若揭,毛毛开始怀疑为什么微博不搞一个“撤回”的功能?让他把头埋到沙土里也好,屏幕干净,刚刚的情不自禁就可以当作不存在。

 

等到火车又穿过了一个山洞,毛毛收到了一条张若昀的回复。

张若昀说,“是。”

过了一会儿,张若昀又发过来一句话,毛毛看不懂,多读几遍依旧一知半解,“在馥郁的季节/因花落因寂寞/因你的回眸/而使我含泪唱出的/不过是/一首无调的歌。”

 

毛毛思来想去,大概觉得总得回点儿什么才好,于是他说,“没有没有,你唱的挺好听的。我特别喜欢,真的。”他在肚子里准备了不少关于声乐的话题,毕竟他大学专业在此,可张若昀却在显示已读之后久久没有回复,久到毛毛已经在跌宕的梦里睡醒两次。夸他两句这是害羞了吧,毛毛把被子盖在头上,热度依然在脸上蒸腾,他这样想着,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11)

 

每一段感情的开始都希望无比绮丽缠绵,可毛毛的初恋却始于弥漫着臭脚丫子和泡面味儿的车厢。后来他又去了很多地方巡演,随手拍一些与朋友的合照或者景色发给张若昀。张若昀时常予以回复,他收起了那些毛毛看不懂的句子,和他平实地聊家常,聊家里养得阿拉斯加和哈士奇,也聊他开始接到一些自己喜欢的角色。

 

渐渐地,毛毛也开始接到影视剧本,他改了名字,变成了九划的尹正。尹正没有毛毛那么多的抱怨。张若昀名字一直没变,微博里偶尔还会出现一些尹正不懂的句子,或者一些曾经在兰桂坊见过的那瓶酒的标签,配着英文封面的书。

他们有时候也会拌嘴。尹正到底还是小暴脾气的毛毛,一言不合就被网上的评论气得跳脚。观众骂起人来丧失理性,不管是自己被骂还是朋友被骂,尹正都会被气到胃痛,张若昀抱着暖水袋也抱着他,不知道该心疼还是生气。于是他小小声地在尹正耳边抱怨,“当年怎么跟你说的啊?你别老想着一辈子戎马倥偬。”尹正的头埋在张若昀的臂弯里,疼痛让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又显得飘渺,“好家伙,你这一个词里,我仨字儿都不认识。”

 

(12)

 

尹正第一次挑剧本放弃角色的时候,第一时间发了消息向张若昀征求意见。拍完戏正往家赶的张若昀在飞驰的高铁上翻阅了剧本和人设之后,又给尹正发去了一行不知道是诗还是散文的东西,“却在突然之间/因幕起因灯亮/因众人的鼓掌/才发现/我的歌/竟然/是这一剧中的辉煌。”在这些朦胧文字的下面是一条短句,“我支持你。”

 

尹正对着那条他看来依旧语焉不详、单字儿全认识合起来就不知道在说啥的东西笑出了酒窝,他半长的头发散在脸颊两侧,上面有张若昀惯用的洗发水味。这些字大概都是他对他的爱,尹正忽然在电光火石间从只言片语中品到了甜蜜的意味。

于是尹正倒了一杯张若昀最喜欢的那种酒,又打开冰箱加了冰块进去。酒液甘美,口感依旧顺滑温柔。尹正打开手机给张若昀发消息,“酒在冰着,而我等你回家。”

 

Fin.

 

一个企图用席慕蓉老师的诗和张若昀老师的日志混更七夕贺文的博主。

是一个文艺小丧逼和一个耿直小逗比的故事。如有ooc见谅。

当张若昀的文化底蕴遇到尹正的不解风情,大概也别有一番风趣吧。

 

梗和致敬有点儿多,分别涉及《北京北京》(燕京啤酒)、《两小无猜》(雨夜玫瑰人生)、《坏未来》(戎马倥偬)、《蓝宇》(洗发水),以及里尔克的《秋日》(谁此刻孤独),北岛翻译的版本个人认为是最棒的版本,但是因为种种原因难以拜读北岛的其他作品,实在有点遗憾。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席慕蓉老师那首《际遇》,虽然原诗意在表达爱情不是人生终点,但当他们跳脱出小情小爱,为了彼此改变让步,比如张若昀抢过毛毛的燕京啤酒,说话开始平实易懂;尹正也开始同意张若昀对于剧本宁缺毋滥的价值观,开始喝张若昀喜欢的麦卡伦。这样的感情才弥足珍贵。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彼此相爱,变成更好的自己。

 

七夕快乐!

谢谢你的阅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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