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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友】春日阑珊

注目:《河神》丁卯x郭得友;4k+一发完;私设有;OOC见谅


——


(1)

 

这年开春的时候,天津卫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小河神郭得友双臂乘风破浪地分开面前挤挤挨挨的人群,就像是那一年将白洋淀里的荷花叶划拉到身体两侧。河堤上的年轻人正哭得伤心,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木板上又渗到缝儿里去,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流进了海河汇入了大海。

 

后来人们都说,小河神不捞死人捞活人,捞来捞去把人捞回了自己家。丁卯拎着糕点进门的时候郭得友正在澡盆里练闭气,一个猛子探上来喷了小少爷一身的水。小少爷德意志定做的西装没系扣,正迎风晃荡着,内搭若隐若现,白衬衫的前襟就这么给撩了个透湿,攥攥都能滴水。

郭得友梗着脖子不肯道歉,丁卯也不气,捡了个大小合适的糕点就往他嘴里填。“给你堵住嘴看看你再拿什么玩意儿喷我。”一闪身登登登往里屋跑,等郭得友擦干了身子抹着头发进门的时候,丁卯已经和师父下了两盘祺了,点心吃了大半,茶还冒着热气。老河神郭淳用眼斜郭得友,“学着点儿你师弟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我生气。”

郭得友嬉皮笑脸地过去蹭师父,余光狠戾,“丁卯你不是来查案的吗?我看你是忘了正事儿了。”说完抢着给师父递棋子,郭淳落子有声,“郭得友啊,我跟你这臭棋篓子下棋就没出过十招。”

 

(2)

 

也不是全没在查案,那天郭得友、丁卯还有顾影潜进医院就是为了办件正事儿。可正事儿没办完,郭得友就先把自己给交待在地上了。在幻境里面,他眼前是茫茫的水雾,木偶的身影若隐若现,勾着郭得友的心神探索。他远远听见耳边有人唤他,可终究离得太远,郭得友摇摇头,趟着水往更深处走去。

 

丁卯跪在地上死命地压郭得友的胸口,小神婆拦着不让,说这力道下去是不是要把她郭二哥摁死才好。丁卯正心烦意乱,一把扒拉开扑在郭得友身上的顾影。心肺复苏按了半天不起效果,丁卯只能俯下身去给郭得友做人工呼吸。

郭得友嘴唇发灰,贴上去不正常的凉,小少爷闭了闭眼,心里想着治病救人,摒除杂念才对了上去。他混进医院之前含了薄荷糖,甜丝丝的气儿吹进去,再发了狠地一下一下给人顺胸口。额头的汗水混着脸上的水一起往郭得友身上掉,被郭得友的粗布麻衣吸收,留下一小片深褐色的斑点。

 

郭得友一口气倒上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丁卯胡噜了一把脸,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他咧嘴笑,腮帮子笑开了像是仓鼠藏了过冬的果仁,“我这辈子能让你跟哭爹一样哭我一回,我死也值了。”丁卯把帽子甩在他脸上,扭过身去不理他。郭得友伸手揽他胳膊,小少爷的西服总是滑溜溜的,“还真生气?师哥谢谢你还不行吗?”

 

(3)

 

郭得友知道是自己嘴贱,从医院回来就守着厨房的灶台忙活。老河神郭淳敲敲烟袋锅子,抬眼看天,不知道月亮是不是也打西边出来了。等到连狗都不叫了的深夜,郭得友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敲开了丁卯的门。

丁卯的卧室不大,跟漕运商会的少爷屋子完全没法比。可这不碍得丁卯依然把它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没开门,丁卯就闻见了红焖肘子的味儿,小河神擦着他的肩膀挤进屋里,把碗一磕,别着眼神,数树墩子做成的桌子上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丁卯脑门上还别着做实验用的小头灯,裂开兔子牙笑得像矿工,在矿井底下风餐露宿半个月终于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似的。

“那个,我随便做点,你想吃就吃两口。”郭得友觉得自己脸颊发烫,估计是晚上受了风寒,头脑也不清醒,不然怎么总想说点奇怪的话。说完拔腿就走,准备只留下一阵海河味道咸腥的风。

 

丁卯上前拉住他,小孩抱大腿那样抱郭得友结实的上身。“师哥,陪我吃点嘛。”

 

(4)

 

后来俩人并排坐在那碗红焖肘子面前,你看看肘子,我看看你,谁也不动筷子。丁卯用肩膀去蹭郭得友揶揄,“我看顾影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娶了她,是不是天天得给他做好吃呀?”郭得友脸上的热又蒸腾起来,他吸吸鼻子,“别瞎说,我这命就拴在河口的石碑上,有一天没一天的,哪敢再祸害别的姑娘为我担惊受怕呢?”他把筷子塞进丁卯手里,“你快吃,要不该凉了。”

丁卯没抓筷子,却抓住了郭得友微微出汗的手。“师哥,咱俩的命可是绑在一块儿的。”说着就偏头去看郭得友的眼睛,发现他右眼下面的小痣都随着呼吸在轻轻发抖。“真没想到,”丁卯的笑堆积在嘴角,眼神发亮,“原来小河神也有害怕的时候啊。”郭得友喉咙发紧,出不了声,就这么看着丁卯眼中的一泓清泉离自己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丁卯声音渐轻,郭得友只能看见他红润的嘴唇翕合,脑袋里像住了一窝马蜂,嗡嗡地闹着什么也听不清。

 

(5)

 

第二天早上醒的时候,丁卯已经不见人影了,屋内井井有条,却毫无生气。郭得友陷在柔软的被褥和床垫之间,抬头看到了一群从天空中掠过的飞鸟。

 

自此几天之后,郭得友都没见过丁卯人。有天小神婆坐在郭得友泡澡的水桶旁边编草环的时候,胡叔提着一些吃食来看过郭老河神。路过院子,胡叔掏出眼镜布擦被小河神刚刚溅上去的水花,他下巴上的胡子微微颤动,却没蹦出什么字来。郭得友捞着水往身上浇,让胡叔有什么话就直说。

胡叔吞吞吐吐地念叨说丁会长去世之后,就难有人能主持大局,丁卯铁了心要解散了商会众人,远赴德意志学习经商之道,事成之后再回来重振漕运商会。胡叔说丁卯早年在德意志学医的时候,认识一些经济方面的学者,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到时候再回来,天津的大小船只码头,还会是商会丁家的。最近丁卯就是在忙着办签证和商会的停产歇业,胡叔此番来过就是为了替丁卯感谢郭老爷子的师承之恩。

 

郭得友被水里的中药味熏得冲鼻子,眼前影影绰绰,他听不太懂胡叔说的什么签什么证,也不知道德意志到底是个多远的地方。但是他知道丁卯要走了,商会也要完蛋了。顾影在旁边低着头手上动作没停,嘴里叨叨咕咕说我就知道他拜师只是一时兴起,没个长性。郭得友突然觉得烦躁,他挥挥手溅了不少水在外面,都滚蛋都滚蛋,他说。

 

(6)

 

人们擅长忘记,漕运商会的名号在街头巷尾听不到了,就跟没存在过一样。通商的口岸还在,新的商会不停地出现,又不停地没落,物价飞涨,生活的艰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可捞漂子的生意还得继续,灾荒年代,连河里的尸体都多了不少,伍河捞尸队忙得脚跟打后脑勺。又一年开春的时候,郭得友下水染了寒气,在床上躺了十天半个月拖拖拉拉都没好利索。

 

彼时已经是1937年的春天,天气回暖,却让人不寒而栗。“听说外头也打起来啦。”“哪外头?”“说是德意志和意大利,打英吉利跟法兰西。”“诶哟,那恐怕这些地方的人都没好日子过了吧?”“可不是嘛,跟咱一样!”天津人一贯幽默,在最困苦的时候也能彼此打趣。

郭得友躺在床上,这些话就像灌进窗户里的风一样灌进他的耳朵。他从大敞四开的天窗里面看到头顶的一片蔚蓝,他忽然很想念四年前一个春日的清晨,还有那时候从空中掠过的鸟。郭得友呆呆地望着,看到了头顶划过的一架战斗机。

他不知道这架战机曾经去过哪里,是从德意志远道而来的吗。是不是丁卯也和他一样心怀惴惴地仰望过。他咳嗽了两声,支起身子喝水,想那些没用的闲人干嘛呢,赶快顾好身体,不然捞尸队的活谁干去啊?

 

(7)

 

夏日深重的时候,顾影要出嫁了。嫁给了一个驻扎在天津卫的守城兵,老神婆哭了三天三夜,念着女大不由娘,以后这南征北讨的生活有她过的。顾影说反正不嫁给我郭二哥的话,嫁给谁不都一个样。

郭得友知道这话的时候是在一个下午,西边是绵延不绝的火烧云,他刚从河里回来,满头满身的水和汗,手局促地在衣襟上蹭了半天不知道哪里更湿,然后试探着去抱顾影,嘴里含混着哥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哥一个下九流。顾影的手揽上郭得友的后背,细细的手指摸着他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骨,“兵痞子和小神婆,又有哪个不是下九流?咱俩谁也别嫌弃谁。”接着叹了口气,“只是你心里有你在等的人,我等不着你啊,哥。”

 

这个夏天似乎还发生了很多事儿。老河神的身体突然间就不行了,往日拿着烟袋锅满地敲郭得友的人只剩下一口气儿在床上吊着。为了给郭淳冲喜,顾影急匆匆地办了婚礼。可终究没来得及,在一个清晨老河神给了郭得友一块烟膏之后就驾鹤西去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8)

 

第二年春天的拜河大典还是拜河大典,老神婆还是老神婆,可其他人却不一样了。没了小神婆在一边叽叽喳喳地给郭得友加油,也没了老河神在一旁眯缝着眼睛看这帮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岸上围观的人明显少了,据说都往河北逃难去了,天津卫城已破,日本人胸前挂着巡逻枪,抄了登瀛楼也抄了新的商会。

郭得友还是穿着印上了伍河字样的麻布背心,深蓝色短裤贴着大腿的肌肉线条。河水就顺着肌肉的脉络淌下来。这回他还是第一名,别人再叫他的时候,已经省略了“小”字,是名副其实的河神了。

 

回到义庄郭得友心里还是不爽利,想想已经满打满算五年没再见过龙王庙的另一位师弟了。楼上的房间摆设他没让人碰过,也从来没进去过。这次他晃悠着灯笼裤,头一遭扎进了那间曾经无比熟悉的卧室。

陈设还跟以前一样,只是窗户关得再严实也抵不过华北的沙尘暴,丁卯摆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全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色彩。郭得友摸摸积灰的实木桌子,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碗红焖肘子留下的热度。床褥塌陷出一个人形,是在那个清晨苏醒的郭得友留下的。清晨之前的夜晚郭得友一直不敢去回忆,现在往昔场景如潮水般向他扑面而来。郭得友突然很想抽烟。

 

(9)

 

碍于身体原因,即便点烟辩冤是郭家一脉单传的本事,郭得友也尽可能少碰。师父视烟为能夺郭得友性命的洪水猛兽,二十多年来他都被师父保护良好,上次抽烟晕倒还是……还是小少爷丁卯亲他那回。亲他的事儿郭得友听顾影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十来次,他没脸去找丁卯证实,更没机会去找丁卯。

 

烟膏燃起的烟雾腾在空中,郭得友突然没头没脑地想起丁卯曾经在楼上大声地念诗。有一句怎么说的来着,爱情是叹息燃起的一阵烟。这句话没头没尾的,郭得友根本不懂,他琢磨着琢磨着,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面前还是一汪无尽的水,木偶的身影若隐若现。郭得友看见一个穿西装的清瘦背影,把头埋在膝盖间哭泣。他走过去,拦住那双耸动的肩膀,怀里的人抬起头来,满脸的灰,再没有小少爷风光无限的样子。

“经济救不了国家,更救不了商会,”丁卯抽搭着,“可我一学医的,我连自己的心都救不了。”他拽着郭得友的手往自己胸脯上放,那里跳动着一个富有感情的器官,脉动节奏鲜明有力,“我这五年来,一想到你,这块儿就疼,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郭得友,我想你啊。”

 

(10)

 

说完这话,丁卯的身影就消失殆尽。木偶空洞无神的眼睛就对着郭得友,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郭得友站起来,淌过那弘能倒映出他面庞的清水走到木偶跟前,拥住了那只和他等身的木偶。十几年来,他怕,他躲,他逃避。此刻即便同归于尽也是好的,因为郭得友的胸腔也在痛,撕心裂肺地痛。

 

郭得友再醒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在床边拉得老长。他还是躺在那张五年前的床上,不同的是寝具已经更换一新,旁边人的手臂罩在白色绸缎衬衫里,热度透过布料传来,还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师哥,”手臂的主人说,“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那个,”郭得友翻了个身,眼睛鼻子喉咙全都不听指挥地颤抖发酸,他需要迅速转移话题和注意力,“五年前我晕倒的时候,你是不是亲我了?”

“不是亲,是人工呼吸。”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个柔软潮湿的物体印在郭得友的侧脸,声音低沉却轻盈,“这才是亲。”

 

(11)

 

远处炮火声传来,丁卯没再说话,郭得友觉得自己的脸颊温暖而湿润。楼下的街道熙熙攘攘,夕阳却是这样好,浪里白条郭得友在这乱世里,突然觉得自己上了岸,归了港。


Fin.


——


沉迷李现无法自拔。


丁卯还太年轻,即便和郭得友暗生情愫,却还肩负着商会使命,

他需要一个契机去知道一些事,需要一些空间去听听自己的心。

丁卯承受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成熟与痛苦,他很累(不是)。


郭得友也需要看清自己的心,他害怕木偶,一次次地逃避,

可当他心中有爱的时候,他才开始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地战胜恐惧。


故事发生在许多个春天将完未完的季节。

那什么,丁卯和郭得友到底有没有一夜春宵呢?你猜。


“爱情是叹息燃起的一阵烟”来自莎士比亚。

这让我想起了在会心斋空地上念《哈姆雷特》的副官,

铭恩小哥大概觉得这lo主怕不是个傻子吧。


《河神》的剧才更了一半,这篇文里私设很多,也有一些悲剧。见谅。

可世事就是如此,能在乱世中相拥相爱,此刻已很不容易。


第一次尝试这个CP,多包涵。

感恩你的阅读,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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