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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秦】记一场高三的夜雨

 注目:第一人称,学生时代的林秦,初次尝试这个CP可能有OOC抱歉。


——


(1)

 

初夏的时候,有天傍晚积雨云阴得可怕。我在食堂速战速决了一碗拉面之后,从层层叠叠端着餐盘的学生中间穿行而过,去学校仅有的一个小卖部里买蔬菜三明治。七块钱一个三明治,排队,刷卡,然后丢进公共微波炉里转十秒钟。

就在我取出三明治、关上微波炉门的那会儿,天上闷闷地轰出了几声雷。这几天气压一直很低,粘汗裹在人身上压得喘不过气,连树上的知了都张不开嘴叫不出声。而现在,外面已经有点起风了,我把三明治握在手里往教室走去。微热的气流在我脚边打了个旋儿扬起一点灰尘,又你追我赶地涌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伴随着隐约的雷声,我还能听见教学楼道里透出的秦明的声音。

秦明从高一入校以来就担任广播站的播报员,负责在每周的这一天播报新闻和校园趣事。他为人低调,不算万众瞩目,但凭借沉稳有磁性的声线和遇事严谨的性格,俨然成了广播站的台柱子。也正是因此,在大家为了高考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高三当口,他还能每周照旧去广播。

“只是耽误一顿晚饭而已。”秦明转过身回答我的疑问。他就坐在我的前桌,与我的多动症截然不同,秦明一旦坐下就稳如老僧入定,只留给我一个运笔如飞的背影。我咬着笔头,这会儿秦明的位置上并没有人,只有我给他热过的三明治。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会在这块三明治温度刚好适合下口的时候回来,接着冲我点头致谢,附赠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2)

 

我桌上摊开的物理习题中的小滑块张牙舞爪,我甚至觉得这是难倒薛西弗斯的巨石。我们反复练习,反复模拟小滑块掉落的路径,以计算它的动能和摩擦力。然后我们出错,我们修改,我们面对答案唉声叹气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对着小滑块无可奈何,再把它推上斜面,让整个计算过程从头来过。

 

但我始终坚信,秦明没有这样的烦恼。秦明的理化生成绩优异,每次理综单科成绩他都榜上有名。精巧的公式就像是得心应手的工具,被他操纵于股掌之中,再听从他的发号施令,得出精确的答案。我每次都是近乎绝望地在课间戳戳他的后背,然后盯着他头顶蓬松的毛发和由于转身牵扯出的身上布料的小小褶皱,等着他在草稿纸上给我画出一个又一个图解。

“老秦,”我手托下巴,眼皮打架,“你的爱好是什么啊?”

“分解。”秦明笔下生风,针尖水性笔在纸上划出极细的痕迹,他换了一支其他颜色的给我画受力分析图。“我喜欢的可多了,踢球,拳击,还有……”我话没说完,秦明的眼刀就让我不得不噤了声。“这个力很多人没注意到,林涛你看,它是这个方向来的。”秦明就是这样,如果你跟他说一些无关的话,他就会掐过话头,让你闭嘴于无形。

 

(3)

 

我就这样看着秦明的空桌椅出神,意识随着他桌上三明治的温度一点一点流失殆尽。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夏季的夜总是很迟才到。闪电撕裂夜空,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玻璃上,很快就刷刷地响成了一片。雷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按说这个时候,秦明早该回来了。播送完广播的喇叭里偶然传来嘶嘶的白噪音,我猜是话筒中的电流在喧闹之后不甘寂寞地宣誓存在感。

 

我恍然想起那也是一个雨夜,当我沉浸在数学海洋里无法自拔的时候,窗外的甬道也被暴雨淹没成一片汪洋。秦明回过头,脸色发白,我甚至透过桌子的传导,感觉到他手臂的轻微颤抖。“林涛,”秦明指指我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只有空调开得很冷的时候我才会披一下挡风,“那个,我冷,你外套能借我穿下吗?”我从身后拽过外套伸手递给秦明,动作连贯而潇洒,我想着他一定冻坏了,即便屋里根本没开空调或是风扇,因为秦明的声音都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走钢丝。

我在往后的岁月里不断责怪那时的自己,如果我肯越过秦明低垂的刘海看清他眼睛的话,就一定能发现掩藏在波澜不惊语气下的深深的恐惧。没来由地,我觉得我得去广播室找秦明,顺便把三明治给他送去。秦明高三以来就黑咖啡不离手,想必在咖啡因和饥饿的双重摧残下,他的胃已经痉挛着抗议多时了。

 

(4)

 

闪电密集地遍布整个天空,几秒钟的如同白昼之后是让大地震颤的雷声和瓢泼的雨。我在广播站找到秦明的时候,他并没有开灯。借着操场上的光我差不多能看见秦明蜷缩在机器旁边的椅子上,连话筒都没来得及放回原处,大喇喇地摆在桌子上。没有及时断电的话筒即使出于关闭状态,仍然会受到轻微的电流干扰,尤其是在这样电闪雷鸣的天气里。我知道,这话筒传递的电流声音正传递在每一个班的角落,就像是被电击过的枯木绝望地腾起一阵烟。

大概也是被雷电劈昏了头,本该第一时间开灯收拾广播器材的我,竟然选择了径直地迈过挡在我面前的一排椅子。就让那玩意儿响着去吧,我想。直到秦明和我之前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他还是保持着抱膝的姿势,头埋在手臂与大腿、胸膛搭建的狭小空间里。他呼吸急促,我甚至能借着微弱的亮光看清他鬓角的汗。

 

“秦明。”我说。广播室很小,封闭性强,我甚至听见了自己沙哑的回音。

他没回答我,其实从我一进门他就没有任何反应,全当我不存在一样。可我却突然很想抱他,想摸着他的发旋儿跟他说别怕的那种。

 

(5)

 

然后我就这样做了,只是伸手把他的头揽过来而已,接着用手扶住他的肩膀。他柔软的头发就贴着我柔软的腹部。这个动作我猜看起来煽情至极,像是圣诞节爬上屋顶的情侣眺望远天的烟火,也像是劫后余生的苦难夫妻庆祝久别重逢。我们保持这个姿势很久,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直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直到秦明的汗打湿了我校服的一小块,让我感受到一片温热的湿漉漉的时候,我才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噎。

“别动。”秦明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带着一贯的镇定,我甚至以为刚才那声抽噎是我的幻听。我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我先前给他买的三明治,那块三明治冷却又被我的体温捂得温吞吞的,包装纸在我的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再等我一会儿,林涛。”秦明又说,他的手好像在脸上抹了一把,操场的灯暗了一些,我看不太清。

 

“那你吃点东西吗?”我问。

 

(6)

 

我跟秦明赶着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尾巴偷偷摸进了教室,同学们都在低头奋笔疾书,没人注意到我俩。我桌上的练习册仍然摊在力学的那一页,先前的风雨大作丝毫没有翻动我的书页,就好像刚才种种都是我的幻觉。水性笔的盖子扔在书桌的一边太久忘了关上,下笔的第一个字只在纸张上留下了白色的痕迹。我烦躁地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草稿纸,群魔乱舞一样在上面划我的水性笔,只可惜那根被我冷落了两节自习课的笔大概是对我失望之极,倔强地不肯显露一点颜色。

纸面上的划痕让我想起谍战年代传递情报的特工,想起显影笔和电台、密码本,我忽然也想写一份情报,却不知道该寄给谁。我用完全写不出颜色的笔尖在纸上刻画下一个又一个名字,那个我刚刚拥抱过的人。在风雨和黑暗掩映下的心思再一次浮上心头,我难以将那些波涛汹涌的感情诉诸笔端,只能机械重复着让我心神不宁的两个字。

 

(7)

 

我万万没想到秦明在这个时候回过头来。他的头挡住了白炽灯管洒下的冷光,在我写满绝密信息的纸上印出碎发的影子。“林涛,你有没有荧光笔借我一下……诶,你干嘛呢不做题?”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明就把我胳膊下面压得那张白纸抢走了。那张纸已经有些微微发皱,被我的手汗浸湿。秦明转身坐好,再没提荧光笔的事儿,肩膀微微发抖,我甚至能听见铅笔摩擦纸面的刷刷声。接着他又把纸递回我面前,上面是被铅笔涂过之后显出的一个有一个“秦明”。

“下周又要模拟考了,你力学部分复习好了吗。”随着纸片轻轻飘在我桌上的是秦明一句软绵绵的话,在他眼里这张纸似乎与我平时涂鸦过的语文书、注了中文发音的英语单词本无异。

 

(8)

 

下晚自习的时候,秦明在我前面磨磨蹭蹭地翻抽屉。这跟他平时迥然不同,他为了错峰洗漱从来都是踏着下课铃出门。我的手也在抽屉里摸索,不知道该拿哪本练习册,翻来翻去又紧紧攥住了刚才写满秦明名字的那张纸。

“林涛,你要是物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秦明站在我桌子的斜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现在回宿舍?”我问。

“就等你了。”秦明声音很轻,没有情绪。我将那张纸揣进兜里就冲出了门。

“再晚就要排队挤着洗漱啦。”我说。

 

(9)

 

回宿舍的甬道已经有些空旷,下过雨之后的天空很晴,一些星光漏在树梢和地砖上。我肚子里早就酝酿出了好几篇高考作文,题目分别是我的理想、我的爱情观和记我一位难忘的好友。我的腹稿千回百转,每每想拿出来跟秦明分享,都被他的面无表情给噎了回去。

 

“想一起去龙番念政法大学吗?”秦明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没说话。在话唠林涛难得的沉默里,我在心中默默把那些空泛而无用的文章删了个彻底,刚才秦明的话就是我想说的全部内容。我不知道这些作文的有效期限能管多久,但我保证,下一个雨天、下下个雨天和以后的好多个雨天,秦明都不会再害怕了。


Fin.


——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林秦的高中生活会是怎么样呢?

抛开不切实际的万众瞩目,跌宕起伏的死去活来,想想我们的高三。

高三距离我现在的生活已经相去甚远,

但是我还记得夜幕下的广播站,头顶旋转的电扇,后座上的秋季校服;

记得高高摞起的练习册,难得享受的晚自习后回宿舍的时光。


脑补了一个平行世界里,平凡的林涛和秦明在高中平平淡淡的故事。

一个热血冲动却还没开窍的林涛和一个深藏不露却什么都知道的秦明。

如果这个故事能让你们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就太好了。


第一次写这个CP,手生文废,大家多包涵。

之前看了一篇文大力入坑,后补完原剧觉得欲罢不能。

感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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