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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一步之遥

注目:

副官单箭头八爷预警,有电影《一步之遥》原剧剧情。

挺丧的,一发完,4k。


——


会心斋在月初的时候关门谢客。能包下此种规格会所的老板定然不是普通角色,但没人知道那是谁。会心斋的老板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会所的固定客户都乘坐拉上了帘子的黑色老爷车出入,会所中心空地上的泰山石张牙舞爪,堪堪从院墙上露出个尖儿来瞭望,更给这所宅子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1)

 

张启山和齐铁嘴相对而坐,中间横亘着几百个碗几千个碟子,他抄起酒壶给自己小酒盅里倒白酒,这与精致的菜肴和排场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齐铁嘴在一旁看着,坐得乖巧。一咧嘴,他的小虎牙就俏皮地亮出来,像奶猫挥舞着粉嫩肉垫上新长的指甲。他说,“佛爷,你这是何必呢。”

张启山倒了酒之后并没有喝,他把手端在桌子上不知道下一步该做点什么动作。只得摆摆筷子,又把盘子们往齐铁嘴面前推了推,“我听尹新月说北平的绅士都兴这套。他们遇到了喜欢的人,就爱包场,单请那一人儿。”他说着就低下头去,酒盅里的酒水清澈,他甚至能看见那里面也有一个表情局促的人,正在嘲笑自己。

 

“说你爱我,老八。”张启山攥了攥拳头,眼神盯紧了齐铁嘴长衫的盘扣,快让那里缠绕的金丝线都灼烧起来。齐铁嘴又笑,他没看张启山,而是换了一个更加舒服地姿势陷在红木座椅里,环顾四周。当年会心斋的布置全是他拿的主意,这里一分一毫他都熟悉,包括梁上的灰尘和屋檐下的雨燕,全部散发着安全感。齐铁嘴点点头,“爱你。”

 

“谁爱。”“我。”

“爱谁。”“你。”

“连起来说。”“我爱您。”

 

张启山仰头灌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木桌上撞出声音,显得刺耳。“干嘛爱您呐?”“老说你你的,显得特别不尊重。”齐铁嘴眼神缱绻,嘴角带着笑。张启山却觉得他离自己有十万八千里。

于是他失掉了所有耐心,把腰里的手枪拍在桌子上,没再说话。齐铁嘴越过桌子给他的酒盅里续酒,袖口轻巧地躲过了所有浓油赤酱的汁水,“佛爷,”齐铁嘴的声音低沉,“您已经有了我,就不用再来爱我。”

 

(2)

 

前线的战火已经燎原,浓烟裹挟着热浪灼烧着每个中国人的神经,冷枪热炮声声炸在无边的夜里,像是丧钟。张启山的军队明天就要开拔了。齐铁嘴知道,张启山的行李箱就放在北正路一号的大厅里,那里金碧辉煌,却安静地可怕。张启山从偏门逃遁,跑来会心斋见他,这样不知轻重又临阵脱逃的样子齐铁嘴从没见过。既往一年以来,张启山都沉浸在布防图与军队当中,心里装着整个家国天下。

齐铁嘴跟在张启山身后,默默地替张启山打理好了其余一切。不仅包括张启山的衣食住行和九门的生意,还包括随时安抚张启山的躁动,在适当的时候跟他适当地睡一觉。齐铁嘴对于这些路数太过熟稔,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时的张启山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偏要扭着齐铁嘴说爱他。

 

齐铁嘴此番的拒绝太过深情,不够坚决,而显得苍白无力,更像是一个爱慕者的献身。他本以为张启山听了这话会来个硬的——张启山最喜欢这种带点儿硬来的把戏——可张启山却又闷了口酒,把枪装回了身上,“过两天我叫日山来照顾你。”

 

(3)

 

齐铁嘴只见过张日山几次,更多的时候,他是听张启山提起来的。张启山的堂弟张日山早年的时候被送到欧罗巴念书,说是学习西方先进的军事经验,到头来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看闲书。他梦想着成为中国的莎士比亚。齐铁嘴第一次在会心斋见他的时候,张日山正对着中庭里那堆怪石嶙峋自言自语。

“TO BE OR NOT TO BE , THAT’S A QUESTION.”

张日山读得忘情,全然没听见背后齐铁嘴鞋底与地面、衣袖与春风摩擦带出的细微响动。“这么着,还是那么着,”齐铁嘴的南方腔裹着笑意,像是沾衣欲湿的雨水里酿出的杏花糖。齐铁嘴眼神闪亮,带着俏皮,“不就这这点子事儿嘛,还值得大诗人这样烦恼呀?”张日山转过身来,心里一树的杏花就全都开了。

 

再见到张日山的时候,齐铁嘴堆了满脸的不耐烦。他像赶苍蝇一样赶张日山回北正路那边,别待在会心斋碍眼。齐铁嘴嘬着茶水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别听那张启山瞎说,搞得自己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媳妇儿一样。

张日山架着玳瑁眼镜的鼻子皱了皱,将腋下夹着的帆布包箍得更紧,整个人委屈得像只包子。“可佛爷说让我时时刻刻照顾着您,他说他这么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八爷您就让我留下吧。”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齐铁嘴从茶水氤氲出来的热气中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的半大小子眼眶红成了兔子。

 

(4)

 

张日山就这样在会心斋住了下来。说是照顾齐铁嘴,其实所有活计都有下人来干,他只要在齐铁嘴拿着放大镜看古籍的时候,搭把手递上工具书就行了。所以更多的时候,他也坐在红木椅子里看书,他更喜欢诗和歌剧,在古色古香又风水盎然的屋子里,突兀地像一只西洋琉璃花瓶。

 

自从张启山上前线以来,齐铁嘴就再也没收到过他的消息。张日山倒是经常提起来,说佛爷的军队今天到哪里哪里驻军了,明天又将去往哪里。张日山还说佛爷信里总是要提两笔齐铁嘴,问他饱暖,比提到张日山的篇幅多很多——往往只会有一句“日山你要好好照顾八爷。”张日山语气里带着不满和些微酸溜溜的意味,可当他讲到这里,齐铁嘴总是不甚在意地用鼻音回应,自当没认识过这位似的。

张日山曾话里带刺儿地向齐铁嘴抱不平,嫌他薄情寡义,佛爷临阵思故人,他却像狼狗一样没心没肺。说这话的时候,夜风从大敞四开的窗户里吹进齐铁嘴的书桌,吹进了张日山的心里;也掀起了齐铁嘴面前摊开的书页和宣纸,张日山分明看见那些蝇头小楷下面拓着一排一排整齐的“张启山”。齐铁嘴好整以暇地呷了口茶,“只要他张启山没有回来,那无论他在哪,老子都自当他死了。”这话听来更加没心没肺,张日山却再无法反驳出一个字。

仲夏已经有些微微地凉,张日山光着脚从楼上抱了毛巾被下来,轻轻盖在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齐铁嘴身上。

 

(5)

 

这场仗打得旷日持久,张启山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张日山和齐铁嘴混熟一点儿之后,张日山便整日粘着齐铁嘴一起读诗,演歌剧。齐铁嘴摆着手说这些时髦玩意儿他可不懂,他还是最爱跟老古董打交道,却最终拗不过张日山,也和他一块儿在院子里张牙舞爪胡言乱语起来。他俩有时候在会心斋的空地上手舞足蹈地演《哈姆雷特》,人手不够,所以都一人分饰好几角。齐铁嘴入戏了的时候,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鼻涕眼泪纵横。

 

会心斋彻底不营业了。其实这本就是张启山当年拿来对抗陆建勋的幌子,齐铁嘴还没穷到要靠这几个茶钱过日子。他和张日山清退了不少伙计,只留下了一个管家和一个厨子。院子里清静下来之后,张日山开始时常嚷嚷要写诗,写完了又急吼吼地念给齐铁嘴听。

诗歌里有玫瑰有阳光,还有新鲜的奶酪和樱桃。齐铁嘴揉着自己的中国胃觉得要是有人这样跟自己表白准是吃不消的。他揶揄地撞张日山肩膀,说他少年心思也总是春,张日山八成是惦记上哪家的新式女学生了。齐铁嘴说这话的时候,张日山手里就攥着自己时常写诗的小本子,本子页角都被他的手汗蹭出了毛边,青春的脸上堆叠出褶子,每条皱纹里都透着不服气。

 

(6)

 

日子本应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可该来的总是会来。

讣告的电报不带丝毫温度,为了节约经费只有寥寥几字。张日山看看上面的字,眼泪就噼里啪啦地往下砸,泅湿了微微发黄的电报纸。铅笔字无法像水笔一样,痛快地晕开一片墨色痕迹,只能手足无措地泡在张日山的眼泪里,显得委屈又无能为力。

 

张启山到底是殉国了。张日山头上悬了多日的铡刀终于落了下来。张日山盘算着措辞,他写了那么多诗,歌剧也跌宕起伏,没有一出不比这时的情况更曲折、更两难,也没有一出比现在更痛苦。所以张日山最终选择什么都不说,他把湿了又干的纸展开在齐铁嘴面前。齐铁嘴就扫了一眼,便走到香台前面上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齐铁嘴说他就知道张启山那个老家伙要死在外面。说这话的时候,他脚步沉稳,只是手一抖把刚刚点燃的香摔在了地上。质地优良的线香一反常态地粉身碎骨,齐铁嘴蹲下去捡,被香头烫了手;着急忙慌地用嘴含住,又被香灰呛出了咳嗽,咳出了眼泪,眼泪又滴在将灭未灭的黯淡烟火上。张日山冲上前抱住齐铁嘴,用手胡乱地擦他脸上纵横的眼泪。然后感觉到了后颈一阵钝痛。

 

(7)

 

张日山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跌跌撞撞地跑遍了会心斋的楼上楼下,最后在香堂看见了就快跪不住的齐铁嘴,手腕下面是一滩殷红的血,正如丝如缕地滴在贴了符纸的白瓷碗里。张日山想冲进去,腿却被死死地拦在香堂外面,他上身向前扑,很不优雅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齐铁嘴艰难地回过头去,身上所有关节都像年久失修似的僵硬。“别急,我就给佛爷换个命,很快的。”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是平常的午后跟张日山说“一会儿咱们切个西瓜吃”。“八爷,你让我换,我换给我哥!让我去死!”张日山的腿被拦在门槛上,手无力地扑腾着。

 

齐铁嘴的半边侧脸映在夕阳的余晖里,打了一层金光似的。他面部表情很平静,“张日山,你爱一个人,不是为了他去死,而是为了他好好活着。”张日山挣扎地更狠,“齐铁嘴,你没资格跟我说这样的话!”

张日山又想起那天张启山给他去的一个电话。电话里张启山先是跟他讲了讲时局,又让他安顿好老家的人,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让他搬去会心斋住,照顾好齐铁嘴。张启山说他早就知道张日山那点少年的心思,凭他们这样的兄弟情谊,他信张日山能保护好齐铁嘴,一辈子顾他,爱他。

可现在,他该怎么跟张启山交代啊?

 

(8)

 

张日山觉得时间过了有一辈子那么长。

齐铁嘴终于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拦住张日山的那层结界轰然倒塌,他连滚带爬地过去一把揽住了齐铁嘴。齐铁嘴嘴角带血,脸色白得可怕。张日山伸手去擦他淌出来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血色染在齐铁嘴的脸颊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齐铁嘴嘴唇动了动,张日山把耳朵凑过去,怀里抱得更紧。

 

“日山呐。”齐铁嘴语速很慢,“那天佛爷一反常态大排筵宴,非要,非要我说爱他。我知道他那会儿是动了真格的,可是国家需要他,他心里也装着整个国家。我能拖累他吗?我不能。”张日山又开始哭,齐铁嘴接着说了下去,“可要是,要是我说一句爱他,他上战场就能不死了,那我干嘛不说呢。”

齐铁嘴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去,张日山抽泣的声音回荡在香堂里,刺破了会心斋夏日黄昏的宁静。良久,齐铁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要不是张日山还把他紧紧搂着,可能真的会错过这句话。“日山啊,你有那么多诗,再给我朗诵一首嘛。”

 

张日山迟疑了一下,齐铁嘴的头就歪在了他的怀里。夕阳就快要完全落山了,张日山从香堂看出去,会心斋的泰山石顶端染着一层黄色的光晕,院墙高耸,就像牢笼。


FIN.


——


这是一个佛爷心里有天下也有八爷,八爷心里只有佛爷但八爷不说的故事。

他不说他爱他,却愿意把命换给他。

小姐姐说这是渣佛爷啊,佛爷爱八爷,也爱这江山如画,

知道自己要去打仗九死一生,还把八爷托给了张日山,我觉得不算渣。


张日山是个浪漫青年,尊敬他哥,也爱八爷,

所以他既因为八爷不爱佛爷怅然若失,也因为八爷爱佛爷怅然若失;

八爷知道张日山的爱啊,但是他装糊涂,因为他没办法回应。

张日山设定走了一点《一步之遥》的伍六,

伍六曾在影评里被称为“全剧唯一的绝对正面人物”。


太喜欢《一步之遥》,上次五刷之后就写了这玩意。

(1)全段都是《一步之遥》的某段场景,当然不完全一样。


最近写文卡得想哭,总之就大家随便吃一吃就好了。

所有人都求之不得,总之很丧。

有个小彩蛋就是《哈姆雷特》XD

谢谢你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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